杭州萧山城区建设有限公司中层干部竞争上岗拟任人选任前公示

我当兵前几乎滴酒不沾,入伍后很长一段时间对酒也没有好感。那时连队节日会餐,司务长会用硕大的和面盆盛满买来的散装啤酒摆在饭堂中央,黄色的酒液在舀起时翻涌白色的泡沫,气宇轩昂的样子。大家端碗酒,我则端碗水,虽然也随着大伙齐吼“一二三干干干”,也喜欢听一桌的吼声比一桌大,但心里满是不屑,啤酒也叫酒?染色饮料差不多。

我在少年时代就认为只有白酒才算酒,也只有白酒的劲儿才猛烈。那时,我母亲在公社食品所工作,职工宿舍边上就是烧酒作坊,酿酒的马师傅每天临晨两三点开工,出酒的时候往往已是朝霞满天,酒坊里的热气氤氲着灿烂的色彩,院子里流动着美酒的香醇,让我童年的记忆总是染上酡红的底色。隆冬时节,院里的初中生会到马师傅的烧酒锅灶,拣出烧红的炭火放进手炉,带到学校取暖。有一次恰逢酒坊出酒,马师傅开玩笑说只有喝了酒才让取。有两个胆怯观望,我哥和同学祝四二人却英勇,拿起竹吊子就从出酒龙头接酒,你一下我一下,不多会儿全醉倒在地,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上午才醒,把马师傅吓得磕头如捣蒜,幸好没出什么意外。我母亲以实例教育我,白酒是害人的东西,你长大了绝对不能沾。

我母亲的话没有说服力,因为镇上包括我父亲都常喝这“害人的东西”。马师傅酿的粮食酒醇厚绵软,很受镇上的人欢迎,有新酒出来时,大家会在门市部排起长队,都带着一种从医院找来的葡萄糖输液专用玻璃瓶来装酒。营业员接上漏斗,用二两、半斤或一斤的酒吊子探入大酒缸内取酒入瓶,见熟人来动作慢而稳,遇生人快而狠,同一个吊子取酒要差出几杯酒来。镇上的人好面子,散酒好喝实惠,亲戚朋友之间乐呵一下还行,来了贵客还是愿来壶瓶装的酒。有一次,我父亲在省干校的同学来家里做客,父亲拿出十元钱,让我去共销合作社买最好的酒。我在一排酒柜中逐个看过去,买了一瓶最贵的4.28元的泡着一根人参的酒,父亲很高兴地和叔叔喝美了。客人走后,我母亲埋怨我太实在,母亲说,白酒不仅害人还糟蹋钱啊,一瓶酒就要五块钱,一个月工资才多少?要是你大哥去,就会买瓶两块钱的,也会说是最贵的…

我入伍后第一次喝白酒是调入机关所谓“以兵代干”,那时加班加点是常态,过了夜里十二点,忙活得也差不多了,几位干部会把报纸铺在办公桌上,把提前准备的鱼罐头、火腿肠、花生米之类的摆上,喝一种号称军中五粮液的叫做“九里春”的高度酒。我不知酒性,拿纸杯倒上酒挨个敬酒,一喝小半杯。他们歪歪斜斜回家了,我一人打扫战场,只感到浑身燥热,异常精神,在办公楼二层的宿舍里看书到临晨,才觉困意上来。第二天上班,几个人都问我怎么样?我说没事,就是睡不着觉。他们立刻笑起来,说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,你知道你昨晚喝了多少?快一斤呢!

我第一次喝酒居然喝了这么多都没有醉倒,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但我并未因此喜欢上喝酒,每逢有酒能多喝就少喝,能少喝就不喝。上军校时,偶而也和同学去学院旁的滨滨小餐厅,喝酒只在其次,主要是学员伙食太差来改善生活。餐厅老板很会做生意,知道学员不能出营门,就在靠学院的一侧窗户内外各放一个竹梯子,昏暗的灯影中,只见一个个学员晃晃悠悠的爬进爬出。

我毕业分配到部队时,喝酒之风渐兴,酒桌上还流行一句话,叫做“酒风看作风、酒品看人品”。一喝起酒来,个个豪气冲天。当时我很纳闷,军人喝大酒本就值得商榷,这样把酒精饮料和人品德行胡乱联系在一起,居然还没人觉得荒谬,真是匪夷所思。所以我每次随众参加宴请,都以自己的心情而定,想放松时就主动出击,不想喝时,坚持不端杯。曾有一位领导组织联欢,提仪开席就一人先来一杯白酒垫底,别人都照办,唯我坚持一滴酒不沾,任谁劝也不行,领导虽不悦,却也宽宏大量没下死命令。多年后,领导却还记得那次酒会,对人评价说,这人有才是有才,就是脾气太倔,会影响今后发展的。

我那时年轻气盛,一心以为凭本事吃饭,不相信喝酒能影响什么发展,要影响怕也是驶向八宝山的人生快车会一点点提速。现在看来,还真是让他不幸言中,自己还真是有些天真幼稚。

酒逢知己千杯少,话不投机半句多,那些年,我坚守可怜的士人精神,甘坐冷板凳,读破手中书。但偶有多年未见的好友来访,我虽不嗜酒却也是要尽兴的。我曾说:酒不能完全代表感情,却能充分表达感情——这句话被好些人模仿了去——我在同学战友聚会时都很充分地表达了感情,为了一份不为功利的友谊,真是"宁可胃上多个洞洞、不让感情留个缝缝"。

酒能使人兴奋,有时也确实能融洽感情。我的老指导员说,酒通人经络,也通人性灵。他做老兵的思想工作,讲大道理也讲小道理。但他说谈一次话不如一起打一次牌,打一次牌不如吃顿饭,吃顿饭不如喝一次酒。喝了酒,什么话都敢亮出来,话说出来,疙瘩就解开了。曾有两个兵闹别扭,指导员把他们拉到宿舍旁的山坡上,一人塞一瓶啤酒,让他们对吹,酒吹完了,两人拥抱在一起,真像武侠小说里说的那样,举杯相对饮,一笑泯恩仇。

中国人骨子里有传统的酒文化,既有“醉里挑灯看剑”“醉卧沙场君莫笑”的豪迈气魄,也有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?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”的感伤落寞。就酒文化而言,我更喜欢直抒胸臆的真性情,不喜欢看透人生的假悟道。那些年我厌恶酒,也不是特立独行、自命清高,只是不愿青春情怀被虚情假意的应酬消弥,所以总是借口家里有事,每逢公务宴请能躲就躲。时间长了,领导也不愿带我参加宴会,往往很婉转地让同事传话:他是文人,不想去就不要勉强啊!

文人有时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。有次领导宴请地方共建学校的同志,答谢对军队干部子女入学入托的关心,但他惯常的办法很难劝动为人师表者饮酒,似乎也没有更多的词汇对付知识分子,就要求我必须参加。我对老师素来敬重,也曾梦想能当个老师,得天下英才而教之。所以见到老师们,心自然很愉悦,我举起杯用诗王、诗仙、诗圣的三首诗来表达我们邀客、客至、宴客的心情,邀请客人用白居易《问刘十九》的诗“红泥小火炉,绿蚁新焙酒,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”用杜甫的《客至》说迎客的欢喜:“舍南舍北皆春水,但见群鸥日日来。花径不曾缘客扫,蓬门今始为君开。”用李白的《金陵酒肆留别》表达内心的感激 :“风吹柳花满店香,吴姬压酒劝客赏。金陵子弟来相送,欲行不行各尽觞。请君试问东流水,别意与之谁短长?”三首诗念出来,一首诗提一杯酒,客人大感意外,说没想到军人喝酒也如此文人气息,纷纷举杯,尽欢而散。

随着地方酒风日盛,许多人被世俗的巨大惯性裹挟着前行,习非为是,见惯不惊,虽感到喝酒累身累心累力,却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清醒抵制。而且地方酒桌上“酒杯一端,政策放宽”“激动的心颤抖的手,常委会上举举手”等官场不良风气也开始渗透军营,一些和平积习积弊让官兵广为诟病。当时的情况就像古田政工会议上指出的那样,叫“文恬武嬉”,这话真是入木三分、一针见血!

军队是要打胜仗的,战斗力靠喝酒喝不出来。毕竟信息化条件下局部战争远远不同于冷兵器、热兵器时代,取得胜算不是靠酒壮怂人胆的蛮力格斗,更多的是靠知识累积的智力博弈,靠人和先进装备的完美结合,靠真打实备苦练精兵劲旅。记得八项规定“反四风”出台时,有些人一时不能适应新常态,但置身改革强军洪流再回望反思种种陋习,才惊觉那些年未免太过荒唐,军营风气隨之面貌一新。五年之变,各种名目的酒场渐次消失,军心重聚,军魂重塑,军人重归演兵场。前不久又颁发了禁酒令,工作日不许饮酒,三军将士闻令而止。 酒不醉人人自醉。邀君品茶是为情来,请人喝酒皆为利往。当兵的有情义,更多的是情为人民,利为国家,关键时刻一声召唤即能利剑出鞘,保家卫国。当兵就应该有当兵的样子,这禁酒令,禁得好!